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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教宫观的神缘功能
 
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 丁常云
 
道教宫观,是道士修道、祭神和举行宗教活动的场所,也是道教联系广大信教群众的一个重要窗口。围绕道教宫观而形成的"神缘"网络,则是"五缘"(亲缘、地缘、神缘、业缘、物缘)文化中的重缘之一,它是以宗教信仰为基础,以宗教社群为纽带的社会人际关系。从道教本身来讲,它就是一个庞大的"神缘"网络,而道教宫观则是这一网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。因此,长期以来道教宫观一直是道教信众的聚会点,发挥着它所特有的神缘功能。

一、神仙信仰的教化功能

道教宫观供奉的神灵,既包含着道教奉神的原则,又具有一定的劝善教化功能。道教众多神仙既有古代天帝崇拜的神,也有祖先崇拜的神,有古代神话中的人物,还有山川河岳等自然崇拜的神灵,更有有功于社稷、有惠于黎民而为民众所敬仰的地方神灵。道教崇奉神灵的原则是"尊道贵德",倡导崇尚德行、敬仰贤能。如道教对城隍神的崇奉就是最好的典型。道教崇拜的城隍神,皆为世间人之正直者,有"功施于民则祀之"之说。主要有这样几种类型:一是地方的"清官",这类城隍其准则是正直无私,秉公办事,能为民消灾解难者。如上海奉贤县城隍周中鋐,澧州城隍赵汝澜等,他们生前皆为功惠于民的地方官。二是有功于国于民的"功臣",这类城隍生前曾对某地乃至全国作出过一定贡献,其功绩卓著者,人们牢记其功绩,奉之为神灵。如浙江义乌县城隍项显佑,上海松江府城隍李待问,上海县城隍秦裕伯等。三是人间正直者,他们生前为人正直,与人们所希望的城隍神形象较为接近。四是世间乐善好施者。在中国传统社会中,积功行善,乐善好施者,往往受到人们的敬重,所谓"至忠至孝之人,命终皆为地下主者"。行善者死后成为城隍也是自然的,如乌鲁木齐城隍江永宁就是因捐资掩埋地震中死难者而升任的。五是神能者,这类城隍生前有异能,造福乡民,人们相信他死后可以充当城隍之职,如浙江台州府城隍屈坦。六是善鬼,人们认为,人死后进入阴间而为鬼,但只要积德行善也能提升。可见,城隍信仰中"人之正直,死而为神"的观点,正是人们把美好理想和愿望寄托于神灵,希望他们能像生前一样公正无私,造福于民。同时,也鼓励人们积极向上,崇尚德行,讲求孝道,对人们具有一定的教化功能。

同时,道观所供奉的神灵对于一般信徒来说,还具有一定的威慑力。这在城隍信仰中反映的最明显。清代一位贡生在其《重修城隍庙碑记》中说:"古之善治民者,不以形而以法。形禁于已然,法禁于未然。形之所禁易见,法之所禁难知。此庙既成,凡远近游观者,莫不悚然畏,惕然惊,曰:福善祸淫之不爽也如此!善者以劝,恶者以惩,举严峻罚之所不能禁者,而为善去恶之念油然而生,此先王神道设教也。"(光绪《大宁县志》卷八)另外,各地城隍庙一副副对联,也都语气严厉,大可令作恶者心惊。如福建同安县城隍庙楹联为:"为善不昌,祖有余殃,殃尽仍昌;为恶不灭,祖有余德,德尽乃灭。"这是城隍信仰中的善恶报应说。台湾府城隍庙有一长联更令人生畏,"问你生平干何事?图人财? 害人命? 奸淫人妇女? 败坏人伦常? 摸摸心头,悔不悔?想从前千百诡计阴谋,哪一条就非自作? 来我这里,有冤必报!减汝寿!荡汝产!殄灭尔子孙!降罚汝祸淫!睁睁眼睛,怕不怕? 看今日多少凶峰恶焰,有几个到此能逃? "这些内容都非常直接明了,看上去就让人心惊惧怕。因此,城隍神力对民众自然具有一定的威慑功能。

另外,道教宫观中的神仙信仰在一定程度上又构成了伦理道德体系,在思想道德建设方面具有一定的教化功能。如城隍庙内一般都供奉有记功、录过神,专司人间善恶功过,记录在案,然后由城隍据此赏善罚恶。或者直接向神明祈求,总能出面主持正义,惩治恶者。神明在冥冥之中具有监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。这就在广大信徒心目中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威慑力,对促进社会伦理的建康发展,教化人们的道德思想具有一定的积极作用。

二、宗教社群的纽带功能

道教是中华民族固有的宗教,传统信仰中的日月星辰崇拜、山川崇拜和祖先崇拜等,都是道教神仙思想的重要来源。因此,作为中国传统的信仰习俗,已深入民心。围绕道教宫观而形成的宗教社群,不仅成了广大信众的聚会点,而且还成了这一信仰社群的重要纽带。

中华民族具有悠久的历史、灿烂的文化。随着华人离开祖国迁居海外谋生,华人们也带去了祖国的传统文化和生产技术,也带去故土的传统的道教信仰,并且保持着强烈的信仰感情,在异国他乡世代相传。据统计,就目前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华人中,都有道教信仰的传播。改革开放以后,一批批华人重新踏上祖国的故土,他们带着对亲人的思念的心愿和对道教传统信仰的情感。其中有的是海外的道士,他们回到自己崇拜神的祖庭,祈愿香火旺盛,庙观兴隆,并且同国内道教组织建立联系,经常交流。如真武大帝的祖庭武当山,每年都要接待海外数批或数十批朝拜祖庭的敬香团,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真武崇拜者更是不计其数。江西龙虎山是正一天师道祖庭。于是,分布世界各地的天师道徒,大都要来此寻根访祖。还有江苏茅山、江西阁皂山等,同样吸引着大批的信徒,他们不远千里而来,高兴满意而归。因为他们的宗教信仰得到了满足,宗教情感得到了释放。还有一些普通的信徒,他们回到故乡的庙观,感谢神灵对他们在海外生活的护佑。如上海城隍庙开放以来,一些久住台湾地区和东南亚的老上海,他们一踏上故土,都有到城隍庙烧香的愿望。多少年来,他们远离家乡、孤身奋斗,仰告于"辖境安宁"的城隍,祈求家乡风调雨顺、亲人平安康宁。或者请回一尊小型城隍"神像"供奉,以示对家乡国土的思念之情。这就是道教宫观"神缘"的纽带功能。

道教通过宫观这一神缘功能,联系和团结着广大信教群众。可以说每一所道教宫观,都有数千、甚至上万的信徒,他们共同信仰的神就是联系和团结的纽带。这种神缘信仰的力量是非常大的。如上海地区道教宫观,每年的正月初一都有成千上万的信徒前来敬香,以祈求在新的一年里得到神灵的护佑,寄托着一种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。

三、经济建设的促进功能

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化和发展,那些足迹遍布全球的华人,都通过不同渠道回乡探亲访友。其中不乏有众多的道教信徒,他们在探亲访友之余,还要到道教宫观的神仙殿堂去祭拜神灵,为了表示对故土神灵的敬仰,有的出资帮助修建宫观,有的还直接在地方投资,对促进地方经济的建设和发展作出了积极的贡献。

海峡两岸道教同根同源,共同的神仙信仰吸引了一批批台胞前来朝拜祖庭,进而经商、办企业。这种神缘所发挥的正面的积极的社会效应是毋庸置疑的。目前,台湾民众中信仰道教的占人口总数的60%,道观达数千所,奉祀的神明亦有二百五十余位,民间信仰的神祗更为繁多,神灵已成为台湾民众信仰的主体,并且已经深入融合于民间的风俗之中。因此,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一神缘纽带,加强同台湾道教信徒的广泛联系,进而为经济建设和祖国统一多做工作。

作为道教宫观,它不仅是一个宗教活动场所,而且也是一个地区人群流动最多的地方。在神缘信仰的影响下,自然促进了地方商业的繁荣和经济的发展,尤其是地处闹市中的道观。如上海城隍庙,就是随着城隍信仰的广泛和来庙进香人数的增多,庙周围逐渐形成繁荣的商业网点。长期以来,就自然形成了规模盛大的庙市。明代末年的《沪江商业市景词》中有《城隍庙诗》称:"城隍庙内去烧香,百戏纷陈在两廊。礼拜回头多买物,此来彼往掷钱忙。"诗句浅显、真切地反映了来城隍庙烧香、看戏、购物和游览的心情。清代各地城隍庙会规模更大,也更频繁,几乎每座城市每年都有一次甚至几次盛大的城隍庙会。清末胡雪明《游城隍庙记》称:"上海城隍庙的庙市,就好像是一个大规模的联合商场,许多商铺和摊贩都集中在这里,夹杂着茶寮、点心铺子和娱乐场所,可谓五光十色,无所不有"。庙市可以说是城镇道观的一大特色。这种集烧香、游玩、购物于一体的庙会,不仅丰富了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,而且也促进了城市商业的繁荣和发展。

总之,作为一种社会实体的道教宫观,其神缘的影响是多方面的。我们在弘扬道教传统文化的同时,更要充分发挥其神缘功能的积极因素,为社会主义两个文明建设多作贡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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